这片绿，不只是底色更是生活
【美丽中国新画卷】
光明日报记者 陈冠合 靳晓燕
一大早，乌蒙山的雾气还没散尽，贵州毕节赫章县海雀村的护林员王光德就出门巡山了。听着松涛和鸟叫，他边走边说：“这片林子是村里几代人辛苦种下的，可得好好守着。”
作为长江和珠江上游的重要生态屏障，这些年贵州一直坚持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的路子，同步推进降碳、减污、扩绿和经济增长，用“含绿量”提升发展的“含金量”。一幅山清水秀、低碳环保的多彩画卷正在贵州大地慢慢展开。
山清水秀的贵州省天柱县坌处镇清华村 新华社发
千山万岭披绿装
秋天来了，贵州贵定县甘溪林场还是绿油油的。三位七八十岁的老人——赵思达、徐继玲、吴桂兰约好回到这片他们年轻时候奋斗过的林子，走在郁郁葱葱的林间，感慨地说：“林场越来越绿了。”
这片绿色可不是天生的。倒退半个多世纪，他们就是在这里种下第一棵树苗，让荒山变绿的。不过甘溪林场也经历过“为了生存不得不砍树”的艰难时期。
“这些树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，看着长大的，哪舍得砍啊。”想起当年，吴桂兰眼圈都红了。
转机出现在2011年，贵定县把甘溪林场定为全额拨款的公益单位，从砍树卖木头转向管护森林，职工们也从“伐木工”变成了“护林员”。
“环境好了，游客多了，我们收入也提高了。”老人们高兴地说。正是这场“绿色变革”，让甘溪林场从以前的贫困林场，变成了拿到“国家生态文明教育基地”等十多个国家级牌子的“全国十佳林场”。
在贵州，荒山变绿的故事不光发生在茂密林区，也写在喀斯特石漠化山区的大地上。
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木岗镇戛陇塘村的农户在采收生姜。新华社发
北盘江边，花椒香味扑鼻，黔西南州贞丰县北盘江镇银洞湾村又迎来了丰收季。摘下一串花椒，村民胡明忠自豪地说：“咱这花椒又麻又香，根本不愁卖！”
“以前山上光秃秃的，地里种啥都不长。”过去连片的石漠化山地，差点断了村民的生路。看着满山的花椒树，胡明忠回忆说：“为了改善环境，大家决定先种树。”
山地能种什么树？“花椒树根系发达、枝叶茂盛，既能防水土流失，又能赚钱。”银洞湾村党支部书记胡超祥介绍。当地经过科学论证，把花椒作为治理石漠化和脱贫致富的主要产业，成功摸索出“顶坛模式”。
“种上花椒树，环境变美了，钱包也鼓了。”看着来来往往收花椒的车，胡明忠兴奋地说。现在村里95%以上的农户都种了花椒，平均每户种了15亩以上，年收入能达到5万到8万元。据贵州省科技厅统计，这里水土流失防治率达到94%，石漠化治理率92%，森林覆盖率高达70%。
如今，贵州的绿色版图还在扩大，种树已经成为全省上下的共同行动。从2015年开始，每年春节后上班第一天，贵州都会组织五级干部一起植树。在大家共同努力下，全省森林覆盖率从2012年的47%提高到2024年的63.3%；武陵山区“山水工程”全面完工，成了全球生态修复的榜样。
制度创新筑屏障
秋风吹过，赤水河哗哗流淌。贵州赤水市城郊村村民向英俊开着巡护艇，眼睛盯着河面。突然他减慢船速，用长钩捞起一个漂着的塑料桶，笑着说：“现在河面上这种‘大件’可见得少喽。”
赤水河从云南发源，流经云贵川三省后汇入长江。喝赤水河水长大的老向，初中毕业就像祖辈一样上船打鱼。想起过去，他眼神先是一亮，又暗下来：“后来网眼越织越密，鱼却越捕越少。”
2016年，为了解决过度捕捞导致的鱼类减少问题，赤水河成了长江流域第一条实行“十年禁渔”的支流。消息传来，老向心里沉甸甸的：“除了打鱼，我还能干啥？”
“可咱也得给子孙留一江清水啊。”咬咬牙，老向告别了老船和渔网，靠着好手艺转身成了赤水河上第一批渔政巡护员。
“禁捕之后，赤水河一天比一天好。”靠岸后，老向黑红的脸上笑开了花，“消失20多年的鳗鲡回来了，连长江鲟也重新在河里产卵了。”
一江清水的背后，是赤水河的彻底改变。2021年，云南、贵州、四川三省同步出台法律文件，成为全国首个流域共同立法案例。贵州通过建章立制和跨省合作，确保赤水河干流水质稳定保持在Ⅱ类标准。
护林员在贵州省贵阳市长坡岭国有林场测量树干。新华社发
秋日阳光刚照到苗岭，贵州剑河县南哨镇下展旦自然寨的护林员付盛景就背着筐上山了。爬过几个山头，他停在一棵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下：“‘楠木王’又活过来啦！”
2022年春节，这棵2600岁的“楠木王”遭到盗割，奄奄一息。摸着树上方形的伤疤，付盛景回忆：“眼看叶子哗哗掉，救树的钱还没着落。”
抢救刻不容缓！当地检察机关提前介入，和法院、林业部门反复沟通，把古树救治贯穿办案全程，提起公益诉讼。2023年4月22日，在“楠木王”树下，雷山县法院发出全国第一张《古树救治令》，要求涉案人员缴纳29万多元救治费。
“镇上给古树名木都装了摄像头，还聘我当‘楠木王’的专职护工。”仔细清理完落叶，付盛景看着新长的枝丫欣慰地说：“这一两年再没发现楠木被盗，大家保护意识更高了。”
如今，全方位的生态文明体制改革让贵州的生态屏障越来越牢固。贵州创新设立生态环保基金，出台资金管理办法，生态环境损害赔偿、跨省生态补偿等试点工作走在全国前列，赤水河流域生态补偿等31项改革经验被列入国家案例。
护绿生金富口袋
一场秋雨过后，贵州黔西市永燊乡黑磨村村民陈天志又开始巡林了。他哼着小调说：“以前总说这片林子是‘绿色银行’，可大家心里嘀咕，光存不取，钱在哪儿呢？”
站在林边，老陈笑着指指眼前的绿色：“有了碳票，就像有了活期存折。”2022年2月15日，贵州第一张林业碳票在黔西市发行，覆盖3.3万多亩林子，包括陈天志家的林地。
弯腰拍拍粗糙的树皮，老陈解释：“专家来给树称重，算出吸了多少二氧化碳，存了多少氧气。记在碳票上就能变钱。有企业看重好空气，就真金白银来买。”
“这存折可好用了。”老陈越说越起劲，掰着手指数：“钱能取出来，企业用碳票抵押就能贷款；还能分红，流转的林地每年有流转费。林下种中药材，还有工钱拿。”目前毕节市已发6张碳票，完成贷款4800万元，交易23.85万元。
一片林子、一口好空气，因为一张碳票活了起来，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。立足生态优势，贵州出台文件，一场场关于生态价值变现的实践正在贵州山水间精彩上演。
贵州充分利用光伏板下的土地种植农作物，大力发展山地特色农业，带动农民增收。图为贵州金元仙水窝农业光伏电站。新华社发
秋意渐浓，贵州铜仁梵净山脚下一家民宿里，负责人石兵权的预订电话响个不停。“这几年梵净山生态越来越好，旅游没有淡季。”去年他看准机会，回乡开了民宿。
开民宿的钱从哪来？“多亏梵净生态账户，解决了大问题。”石兵权指指前台的牌子笑着说。他说的梵净生态账户，是铜仁市创新的绿色金融产品。
“保护生态、绿色经营都能换积分。积分越高，信用越好，贷款额度高、利率低。”石兵权说，他靠这个账户贷了80万元，完成了民宿改造，装了节能设施，让游客不仅能看风景，还能住在风景里。
在铜仁，通过梵净生态账户的示范，“护绿—生金—兴业”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正在形成。中国人民银行铜仁市分行信贷科科长袁伟倩介绍，自2022年试点以来，账户已在20多家银行推广，开户超20万户，贷款超101.6亿元，为经营者节省融资成本7000多万元。
如今，越来越多的“两山”转化路径正惠及贵州百姓。贵州推动5个省级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，基本实现省市县三级生态价值量化。到2024年底，贵州累计创建生态账户近52万户，发放贷款195亿元，促进270万亩森林、茶园等生态资源价值转化。
《光明日报》（2025年11月01日 09版）
来源： 光明网-《光明日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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